第(3/3)页 田中一彦手青筋暴起,指关节捏的咔吧响,他把望远镜砸在地上,镜片碎了一块。 他蹲下身,双手撑着膝盖,喘了十几秒。 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慌乱了。 装甲中队全灭,辎重损失过半,电台报废。 他回去怎么交代? 向坂本支队长报告,跟他说你的五辆装甲车被人一把火点了,八辆卡车被人搬空了,你带的三百二十一个步兵跑了十几分钟追了个空,回来连渣都没捞着? 田中一彦是坂本支队先头大队的中队长,装甲小队长也全被烧成了焦炭…… 他田中一彦,现在是这条公路上军衔最高的帝国军人。 回去就是军事法庭,丢失全部重装备,友军战死,辎重被劫。 切腹都不够赎罪。 田中一彦的目光从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烟头上移开,死死盯向南侧松树林。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泥泞的碎石土坎上,那是一排排凌乱却极深的车胎印和脚印。 副官中村看懂了他的想法,颤声汇报。 “中队长,没有电台无法与支队联络,弹药也——” 田中一彦猛地揪住中村的衣领,将他按在深深的脚印旁,双眼猩红嘶吼。 “八嘎,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脚印的深度,他们扛着我们的重机枪子弹,背着我们的汽油桶,每人负重至少四十斤,他们根本跑不快,在黑夜的山林里,他们的体力最多支撑两公里,而大日本皇军,最擅长的就是夜间白刃战!” 田中一把推开副官,呛啷一声拔出军刀,刀刃直指松树林。 “丢掉重装备和辎重,回去只有切腹,但只要咬住这群被辎重拖慢的敌人,把物资夺回来,我们就能洗刷耻辱,全体上刺刀,抛弃不必要的负重,轻装急行军,不需要电台,就在今夜,把他们碎尸万段!” 三百二十一名步兵端着三八大盖,踩过满地碎玻璃和滚散的罐头盒子,跟在田中一彦身后,朝松树林冲过去。 身后,公路上的五团火和两辆燃烧的卡车把半边天都烧红了,火光映在沂蒙山的山脊线上,映在那些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脊上。 齐山南麓,张守堂带着六十一个光膀子伪军正沿着山脊线往西南方向拼命跑,他穿着从龟田身上扒下来的军装,脚上穿着不合脚的军靴,跑起来啪嗒啪嗒响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东南方向,台潍公路上冲天的火光和连串的爆炸声让他瞳孔一缩。 刘三顺瘸着右腿追上来,嘴里还叼着从鬼子身上摸的半截烟。 “那是啥?” 张守堂加快脚步。 “不知道,别看了,快走。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一件事,方才追他们的三百多个鬼子步兵,现在全都被那边的火光和爆炸吸引回去了。 没人追他了。 张守堂紧了紧腰间缴获的南部手枪皮套,低头看了看龟田那套沾着血的军装。 投名状有了,活路也有了。 他带着六十一个半裸的弟兄消失在齐山南麓的夜色里。 第(3/3)页